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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的背影。
曾经这个背影总带着暖意,会在他晚归时转身递上一盏热茶,会在他伏案算账时悄悄放上一碟蜜饯。
可现在,这背影瘦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,裹着化不开的愁绪。
天还没亮透,码头上已经泊满了船。
晨雾像牛乳似的漫在水面上,把远处的桅杆晕成淡淡的影子。
谢承业踩着跳板上了船,船板在脚下轻轻摇晃,他回头望时,看见林婉清站在岸边的石阶上,身上那件月白夹袄被雾气打湿了一角。
“回去吧。”
他朝她挥挥手,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。
她没动,只是望着他。
直到船篙点入水中,货船缓缓驶离码头,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雾里一点模糊的白,他才转过身,扶着船舷深深吸了口气。
水汽里混着鱼腥味和水草的气息,呛得他眼眶发酸。
漕运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苦。
白日里要盯着船工卸货装货,算清每一笔账目,夜里就蜷在船舱的硬板上,听着外面的浪涛声辗转难眠。
他总想起阿楠夜里踢被子,林婉清轻手轻脚地起来给他盖被,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,温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可现在,春水流成了苦河。
每到一个码头,他都要先找个茶馆歇脚,点一壶最便宜的粗茶,然后掏出那张画了无数遍的像。
纸上的孩子永远是三岁的模样,穿着枣红色的小袄,嘴角翘着,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牙——那是阿楠最爱笑的样子,也是他记忆里最清晰的模样。
“掌柜的,您见过这孩子吗?”
他把画像推到茶馆老板面前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去年冬天丢的,就在苏州城。”
老板眯着眼看了半天,摇着头叹气:“这年头丢孩子的多了去了,不好找啊。”
他又去问码头扛活的力夫,去问街边摆摊的小贩,去问客栈里打杂的伙计。
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,要么是摇头,要么是同情地叹口气,偶尔有人说“好像见过”
,他的心就会猛地提起来,跟着人家七拐八绕地找过去,最后却总是一场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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