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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弈道:“沦陷前,我爹和小弟本拟逃往宜昌和鄂西,可是日军来得快,出逃的平民太多,一直搞不到船票和车票。
等到好不容易托关系弄到船票的时候,鬼子已经杀进来,刚好遭遇上。
鬼子将他们和许多来不及逃走的平民百姓全部驱赶到长江边,强令步行入江,人刚走到江中,江水还没过膝,就被射杀了……可怜我的小弟,死的时候,还不到十五岁……”
他一字一句,说得艰难阻涩,眼眶渐渐沁红,双眸蒙上一层水雾。
温宁哽咽,情不自禁上前将他合身抱揽,“乐弈,我不知道,对不起……”
这样的温情只停留短暂,乐弈抽动鼻息,很快将所有的泪意全部强行按压。
这一回,换作他将她轻轻推开,肃然看向她,说道:“现在你知道了。
胡虏未灭,何以家为?如今我虽然不能在前线杀敌锄奸,但身为党国特工、军统石州站行动队队长,必定锄谍必尽,眼中容不得半分沙子。
温宁,我愿意相信在一点上,你我志同道合。
不过,现在像刘昌那种媚日忘祖的软骨头多,要让我查出你有半分问题,我绝不会手下容情!”
温宁在泪光迷离中回视他,心中酸楚,说:“你认为,我会是那样的人吗?你不欢迎我来石州?”
乐弈认真地回答,“你不是那种人。
不过,温宁,你跟以前也不一样了。
我的改变,人人都能看见;你的改变,却让我有些捉摸不透。”
温宁莞尔一笑,转头朝前走,“我们共事的时间还长,你可以慢慢琢磨——只要不耽搁你清肃日谍的功夫。
不过,今晚咱们再继续‘琢磨’和猜疑下去,只怕天光将亮,鸡鸣狗吠之声将起了!”
乐弈大步跟上。
他岂会不愿意再见温宁?哪怕她的到来,会掀动他心底的波澜,也可能会掀动石州局势的波澜,可是,他怕吗?从失去所有的至亲骨肉那日起,他已经无所畏惧。
奇怪的是,他竟然能从温宁的眸底,看到她的勇敢和无畏。
哪怕,她的勇敢和无畏,有强撑,或者说为自己壮胆的意味。
走着走着,他突然莫名地扯了下唇角,似乎是笑了。
行至岔路口,温宁居住的小院在小道左侧,乐弈的宿舍屋,则还需沿右道前行数十米。
夜阑人静,正好分道扬镳。
不过在分道之时,乐弈似乎突然想到什么,回头问道:“那样东西还在?”
温宁一怔,旋即醒悟他所指。
在入城的南郊哨卡前,那样东西不慎滚落,她顾不得韩铁锤已经杀来,从卡车跳下,执意捡起,紧握手心。
那是乐弈用第一个月的微薄薪金,请杭州有名的老银匠朱师傅为她打造的戒指,以翩然展翅的雕花蝴蝶为接口,精美异常,内圈则镌有她的中文姓名。
“在。”
温宁停下脚步,静静看他,静静回答。
“别弄丢了她。”
乐弈仿佛叮嘱,掉头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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