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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宁并没有真正晕倒。
噩梦降临那刻,她五内俱燃,胸肺泣血,心中剧痛裂骨,根本无法站立,却没有晕倒。
后来她曾自我剖析,也许,打从骨子里,她就并非倚仗意识的暂时丧失以作逃避之人。
还也许,上天不容允她以意识的暂失来躲避痛苦。
无论如何,这是她必须承受之痛,也是她成长之路必经之殇。
只是,当时的她如果不假借昏迷,她实在难以掩饰悲愤交加的情绪。
她或许会冲至赵识德的遗体前不顾形象后果地放声大哭,也或者会操枪胡乱扫射秦立公。
赵识德最后的遗言警示了她,提醒了她,她知道,他最后所言,句句另有所指,说给她听。
尤其那句“生,有生的使命;死,有死的光荣”
,这是他自行赴死保全她的预示,他为她为她没能成功营救,为她的懦弱怯退,祭上自己的性命,她有什么资格放纵恣意?
因此,在假装昏迷后,温宁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精神力气控制五官和肢体的异动。
她不能流泪,不能颤抖,不能有丝毫异样表情。
有生以来,从来没有像这一晚痛苦艰难。
直至她被乐弈等人送进陆鸿影的医务室,陆鸿影以检查为名,将所有跟随而至的人驱至门外,她才将身子瑟缩成一枚小小的隐翅虫,冷汗透衫,浑身发抖。
陆鸿影替温宁盖上棉被,温暖的手抚过她的额头,低喃道:“好好睡一觉吧,可怜的孩子。”
镇定安眠的针剂缓缓注入温宁体内,她渐渐陷入沉睡。
在进入睡眠的最后时刻,她隐约听到外室陆鸿影与乐弈的对话。
“她这是惊累病交加,加上有轻微低血糖和低血钾,引发虚寒昏厥,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。”
陆鸿影说。
乐弈微有急切,“这怎么会?今晚的事情也不算格外紧张吓人,上回醉川楼的事情,也没见她有什么异样。”
陆鸿影嗔怪道:“这你得回去好好问下校长了。
此一时,彼一时,你们也不想想,人家小姑娘刚来特校的时候是多么健康的人儿,在咱们这儿折腾没到一个月,又是怀疑又是苦肉计的,她又不是正经特工,要能熬得住,才叫怪事、可疑!”
乐弈低声道:“那只有……请陆姐多多照抚她了……”
“你呀你……”
陆鸿影轻叹,“连我都看得出来,你对她尚有情份。
我可警告你,温宁这样好,盯住她的可多。
爱一个人,不是在心中爱,而是应当用行动来爱。
你一味端着掖着,往后有的后悔……”
隐约乐弈发出一声苦笑。
温宁在学员们出操的跑动呼号声中醒来。
有那么一瞬,她恍惚回到当初来特校的第一个清晨,清露习习,草木甜香,如果曾经发生的,全是一场梦,该多么好啊。
她拔掉手上的针头,蹑手蹑脚下床,倾听室外似乎没有动静,便在这间小小病室行动起来。
褥下,床头,床底,药柜,一一翻查。
没有什么可疑,所有的物品,都放在它应当放置的地方,也没有多余之物。
她有些颓然地坐在床沿。
扪心自问,她并不清楚自己想要验证什么,当然,也无所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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