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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棠落荒而逃。
夜幕低垂,十里长山议事堂内灯火通明,红烛摇曳,映得屋梁下的影子轻轻晃动。
热气腾腾的酒菜摆满长案,空气中炖肉的醇厚香气与烈酒的辛辣气息交织,混杂着木柴燃烧后微甘的气味,氤氲出温暖而喧腾的氛围。
陆峥设宴款待顾长渊与秦戈,既是欢迎他们入寨,也是向众人宣告——从今往后,他们便是十里长山的一员。
陆棠才刚踏入堂中,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向长案下首。
顾长渊端坐在轮椅上,身形清瘦挺拔,黑色的宽袍覆在膝上,袖口微微空荡,右手仿若随意地搭在腿上,然而细看之下,指节微微蜷缩,透出一丝沉静的僵滞感。
他未与旁人交谈,只是低头缓缓摩挲着手中的酒杯,指腹轻抚杯沿,动作从容而克制。
那只修长的手骨节分明,稍显苍白地指尖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沉静、清冷,与这满堂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秦戈则稳稳地坐在他下首,神情平静,动作间带着军伍之人特有的冷硬。
他一边静静地听着旁人言谈,一边不动声色地替顾长渊取些合适的菜肴放到他的碗里,举止细微,透着一丝照拂的意味。
陆棠脚步微微一顿。
白日里的乌龙在脑海里翻江倒海起来,她回想起自己踹门的那一幕,脸顿时泛起一阵燥热。
——原来,他是真的需要轮椅。
她那时竟然……
她强自维持镇定,可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回放那尴尬至极的场面。
那句“你这腿能动,怎么坐轮椅?”
简直堪比当众处刑。
——靠!
她怎么就没看清楚情况?!
她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,迅速在嘴里叼了一块肉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试图让自己迅速忘掉这件事。
可眼角的余光却像失控了,不自觉地又落在顾长渊身上。
——他吃得很慢,左手用勺,虽然不算笨拙,但动作比旁人迟缓许多,偶尔手腕发力不稳,挑起的菜便落回盘中。
他只沉默地看一眼,未作声色,继续尝试,直到稳稳地夹起才送入口中,细嚼慢咽,像是在耐心地适应着某种缓慢的节奏。
陆棠咬着嘴里的肉,心底有些复杂。
她极少注意旁人吃饭的动作,可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。
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顾长渊的右侧,几乎没有任何动静。
连整个身形都微微偏向左侧。
桌案间有人攀谈,他言辞不疾不徐,冷静有礼,仿佛天生属于这里——但陆棠知道,那只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
她微微收回目光,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。
她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,但这次,她心里隐隐有点过意不去。
也许是因为白天那一脚踹门的乌龙实在太离谱了,离谱到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去招惹他——所以那晚,陆棠没再和顾长渊搭话。
甚至刻意避开着他的目光。
然而,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,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了他身上。
就像一种……本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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