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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此刻心底亦不由微微发冷,到如今漠歌的心思只怕我自己也是不能完全猜透的。
他许是很近,也许是很远,然而当他跋涉千里来到楚朝见我之时我心底最先涌上的不是欣喜,不是感动,而是隐隐约约的猜疑,那一刻我便明白,即便他的初心不曾改变,我与他也无法再回到初时模样。
我的初心早已变了。
允祯犹疑了片刻,问道:“你确定要带他回返?”
我微微颔首,支颐望着前方不远处小案上一尊纯金嵌绿髓红宝麒麟香炉,深深吸了一口袅袅升起的瑞脑香气,脑中顿觉清明。
“有些事,我必须弄个清楚。”
我起身缓缓向窗下恪儿的小摇床处走去,俯身望着恪儿黑水晶般熙亮的眼瞳。
“恪儿……”
我轻声唤他,俯下身去轻轻将裹着他的锦衾拨到一边,再将他抱了出来。
恪儿窝在锦衾中本只穿了一件绣双鱼戏水的湖绿色云锦肚兜,脖颈上几串珠玉挂饰,除去允祯所赠的长命锁外,更有五彩丝绦坠着的护身符两道,却是我去探望姨母时,姨母悉心所赠。
手腕与脚腕上各一对纯金嵌宝石镯子,形如云龙首尾相接。
手上一对镶嵌红宝,脚上一对却是镶嵌蓝宝,皆缠绕有五彩丝缕,名为辟兵缯。
因着春寒未尽,尤其恪儿的体质并不太好,秀莲很快便抱过一件镶丝棉里子的撒花朱锦小褂来给恪儿穿上。
那褂子有意做得大了,穿上直能到了恪儿的膝盖处,再套上一双嵌赤金丝虎须,红宝虎睛的琥珀色虎头丝履。
恪儿腻在我怀中很是惬意地挣着身子,肉呼呼的小拳头随着口中咿咿呀呀的叫声一下下挥舞着,小脚也是不停地踢蹬,仿佛不知有多欢喜。
“有些事?宓儿,我不想你擅自冒险。”
允祯也走了过来,探首望着恪儿,欲言又止。
他伸手握住恪儿肉肉的小拳头,轻轻揉着,然而眼神却是渐渐柔了起来,似极了昔日延佑殿前那汪玉带池水,清波微漾,静雅宜人。
我牢牢环住恪儿不甚安分的小身子,淡淡一笑。
“你也说了,他对我,始终是忠心耿耿。”
允祯微微点头,然而面上却终是若有所思。
“允祯。”
我忽而轻唤,然后,清楚地看到他清瘦的肩膀簌簌一震,几乎是立时抬起脸来望住了我,满眼的不敢置信。
“宓儿?”
我的手掌在恪儿温软的脸颊上轻轻揉了揉,而后慢慢将他送到了允祯怀中,望着允祯讶然伸手接过,将恪儿抱在怀中,我幽幽道:“目前底事未明,恪儿又还小……我……不能带着恪儿一起回去。”
允祯将恪儿搂在心口,闻言几乎是立刻问出声来:“宓儿你——你是说将恪儿留在我身边?”
他语气中的错愕与震惊不容置疑,我莞尔一笑。
“你一定会好好保全我的恪儿,对罢?”
我说着微微垂了眼眸,转身走到窗下立着。
耳听得允祯跟了过来,我不语,只听他清浅一笑。
“宓儿,恪儿是你的儿子。”
只这一句,便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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