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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晨曦对病床上的葛树新笑了笑,对葛琳低声说。
葛琳看着她凝重的神情,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本能地往后躲。
陆晨曦轻轻抓住葛琳,安抚道:“来,你跟我出来说。”
病床上的葛树新却努力发出声响,喉中冒出一阵沙哑的喘息声,陆晨曦连忙过去,帮他移开氧气面罩询问他是哪里不舒服,葛树新虚弱地喘着气,好半天终于说出来一句话:“大……大夫,我有一个请求……我、我想见她妈,孩子她妈……”
陆晨曦蹙眉道:“这可不行,现在您的情况非常危险,不能随意挪动。
况且您妻子现在正在昏迷,就算见到她,她也没办法跟您说话。”
没等陆晨曦说完,葛树新突然用力,想要拔掉手上的输液管和监控设备。
陆晨曦连忙按住他,葛琳也扑过来道:“爸!
您这是干什么呀!”
葛树新眼中含着热泪,死死地盯着陆晨曦,语气缓慢而坚定地说:“……我知道我的情况……我要见她。”
陆晨曦面露难色,看向葛琳,不知如何是好,而葛树新依然坚持地喘息着说:“我……我就这一个请求……”
葛琳泪流满面,呜咽地叫了一声:“陆大夫……”
陆晨曦扶着她,看着眼前生命垂危的病人,终于,点了点头。
叫进来护士一起用轮床,带上氧气设备,推着葛树新尽量平缓地走向ICU(重症监护室)。
ICU里徐芳因静静地毫无知觉地躺在一堆仪器的包围中,面容已经非常憔悴。
陆晨曦将葛树新的轮床并排靠在徐芳因的病床旁边。
葛树新看到徐芳因,挣扎着想坐起,被陆晨曦按住轻声道:“你的要求我答应了,但是你也要答应我,绝对不能坐起来,好好躺着,不要激动。”
葛树新点点头,哑着声音对陆晨曦说谢谢,陆晨曦示意不用,转头对葛琳道:“好好陪他们吧,有情况随时呼叫。”
留下一人陪护,带着其他人默默退了出去,把空间留给这难得相聚,也确实时日无多的一家人。
偌大的ICU里除了父女三人,只有远处一个值班护士,伴着各种仪器有节奏的嘀嘀声,沉默着。
葛琳一手搭在父亲手上哽咽道:“爸,有什么话就说吧,妈妈能听见……”
葛树新憋了半天,吐出一句:“……徐老师呀,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……”
葛琳哭笑不得:“爸,您说什么呢?”
葛树新却牵扯着满脸皱纹笑了:“以前她老是管我……吃饭不能出声……不洗脚不能上床……下班得赶紧回家……跟个老师似的,所以我就管她叫……徐老师。
每次这样叫她,她就笑。”
“我从来没听妈说起过呢。”
葛琳擦擦眼泪,也笑。
“说这个干什么呀……一个男人,留给自己老婆孩子的回忆,都是痛苦和眼泪……做男人做成这样,失败啊。”
葛树新叹气。
“您别这么说,妈从来没怪过您,她也一直教我不要恨您,您要不是被欺负急了,也不会跟人打起来。
她常说,等您出来,我们重新开始,一起过日子。”
葛琳握着葛树新的手,泪水又掉下来。
葛树新没回答,目光转向了一旁双目紧闭的徐芳因,费力地说:“你一直身体就不好……我也没法在你身边照顾,你一个人把孩子拉扯这么大……琳琳这么漂亮、懂事,你还教她不恨我……我一定是积了几辈子的德,才娶到你这么个活菩萨……我吃了大半辈子的牢饭……算是还了年轻冲动犯下的罪,可是欠你们母女两个的,怕是还不清了……我知道你不怪我,但是我怎么能不怪自己呢?”
葛琳流着泪不断摇头。
“我的身体情况,我自己最清楚,就算心脏治好了,也撑不过肝癌,唉……治不治意义不大了……”
葛树新看着葛琳摇摇头,让她不要哭,继续对着徐芳因道,“服刑的时候,我就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……老天开眼,让我和你血型一样,你现在既然需要移植,条件要是合适,就拿去吧……算不上还债,我只是希望,希望你能替我好好活下去,替我看着琳琳结婚,生孩子。
我这个甩手掌柜……又得麻烦你,多操心几年了……”
他吃力地抬起手,在葛琳的帮助下,握住了徐芳因的手,勉强笑笑,“琳琳。”
“我在呢,爸。”
葛琳连忙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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