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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萨黑夷妮公主。
“流苏不觉肃然起敬。
萨黑夷妮伸出一双手来,用指尖碰了一碰流苏的手,问柳原道:“这位白小姐,也是上海来的?“柳原点点头。
萨黑夷妮微笑道:“她倒不像上海人。
“柳原笑道:“像哪儿的人呢?“萨黑夷妮把一只食指按在腮帮子上,想了一想,翘着十指尖尖,仿佛是要形容而又形容不出的样子,耸肩笑了一笑,往里走去。
柳原扶着流苏继续往外走,流苏虽然听不大懂英文,鉴貌辨色,也就明白了,便笑道:“我原是个乡下人。
“柳原道:“我刚才对你说过了,你是个道地的中国人,那自然跟她所谓的上海人有点不同了。
“
他们上了车,柳原又道:“你别看她架子搭得十足。
她在外面招摇,说是克力希纳·柯兰姆帕王公的亲生女,只因王妃失宠,赐了死,她也就被放逐了,一直流浪着,不能回国。
其实,不能回国倒是真的,其余的,可没有人能够证实。
“流苏道:“她到上海去过么?“柳原道:“人家在上海也是很有名的。
后来她跟着一个英国人上香港来。
你看见她背后那老头子么?现在就是他养活着她。
“流苏笑道:“你们男人就是这样,当面何尝不奉承着她,背后就说得她一个钱不值。
像我这样一个穷遗老的女儿,身份还不及她高的人,不知道你对别人怎样的说我呢!”
柳原笑道:“谁敢一口气把你们两人的名字说在一起?“流苏撇了撇嘴道:“也许是她的名字太长了,一口气念不完。
“柳原道:“你放心。
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就拿你当什么样的人看待,准没错。
“流苏做出安心的样子,向车窗上一靠,低声道:“真的?“他这句话,似乎并不是挖苦她,因为她渐渐发觉了,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,他总是斯斯文文的,君子人模样。
不知道为什么他背着人这样的稳重,当众却喜欢放肆。
她一时摸不清那到底是他的怪脾气,还是他另有作用。
到了浅水湾,他搀着她下车,指着汽车道旁郁郁的丛林道:“你看那种树,是南边的特产。
英国人叫它野火花。”
流苏道:“是红的么?”
柳原道:“红!”
黑夜里,她看不出那红色,然而她直觉地知道它是红得不能再红了,红得不可收拾,一蓬蓬一蓬蓬的小花,窝在参天大树上,壁栗剥落燃烧着,一路烧过去,把那紫蓝的天也熏红了。
她仰着脸望上去。
柳原道:“广东人叫它影树。
你看这叶子。
“叶子像凤尾草,一阵风过,那轻纤的黑色剪影零零落落颤动着,耳边恍惚听见一串小小的音符,不成腔,像檐前铁马的叮当。
柳原道:“我们到那边去走走。”
流苏不做声。
他走,她就缓缓的跟了过去。
时间横竖还早,路上散步的人多着呢——没关系。
从浅水湾饭店过去一截子路,空中飞跨着一座桥梁,桥那边是山,桥这边是一堵灰砖砌成的墙壁,拦住了这边的山。
柳原靠在墙上,流苏也就靠在墙上,一眼看上去,那堵墙极高极高,望不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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